【竹馬】Daily Special①



你們好,又是我

這是個新的仍然關於AN的故事,會慢慢的寫下去

大體是個「街角新開了家小酒館,老闆居然是我幼馴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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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 薄荷水



天氣慢慢變得熱起來,電車上的冷氣都沒辦法阻擋滔滔的熱氣,黏膩的空氣像蜘蛛網一樣撲在身上,出了閘口之後更是有股帶著夏日腥鹹氣味的蒸氣鋪面襲來。

下午三四點鐘,太陽掛在那裡還像是正午的樣子,二宮和也慢慢騰騰的走出車站,把雙肩包往身上背背好,伸手在額頭處遮了遮刺眼的陽光。

萬幸今天下班很早,恰好錯過了工薪族們的高峰期,不然這種天氣會出人命。

二宮走在回家路上,中午热气腾腾没胃口沒吃什麼東西,现在反倒饿了起来,心裡在想今晚吃點什麼好。

想不到吃什麼的時候,二宮有時候會去公寓附近的一家拉麵店去解決,但是自從上個月,那裡老闆說要回老家不再做了之後,二宮就經常陷入這種「不曉得吃什麼」的苦惱里。

于是想来想去二宫决定不如自己拉面吃———冲泡的而已。

回到家在玄關脫掉鞋,歪在地板上發了一會兒呆,二宮換上了寬寬大大的T恤,拖拉著一雙人字拖,一手拿著錢包,一手晃著鑰匙,晃晃悠悠的出門買東西了。

出門順著街道走到盡頭就是那家元拉麵店,是二宮去超市的路途中的必經之路,和拉麵老闆告別之後就沒怎麼來過,於是路過的時候二宮偏著腦袋看了一眼,卻發現這裡變得非常不一樣了。

比起一個月以前撲面而來窄窄熱熱的食物感,這裡變得安靜的像睡著了一樣,裡面撲撲索索的鑽出充足的冷氣來,門口立了一個小小的黑板,二宮摘了眼鏡看不清楚,湊過去看。

「距離開業日還有 1 天 敬請期待」

「誒?」二宮覺得奇怪,知道這裡敲敲打打的在翻新裝修,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開家新店了。

門裡有人察覺到他,把門推開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掛著笑和他解釋「我們明天才會正式開業哦。」

二宮打量了一下這個新老闆,穿著考究的西裝馬甲,還系著領結,在這種天氣里顯得又悶又熱,看起來也不像是賣拉麵的,於是二宮忍不住問「是供應西餐嗎?」

那人怔了怔,然後笑著搖搖頭「吃的話有甜品而已,我們是酒館哦。」然後示意二宮抬頭看那一塊非常不起眼的招牌。

「ヒミツ」

二宫仰頭看著招牌,跟着念出来「秘密…?」

「這是酒館的名字,」新老闆點頭,然後態度極好的跟他推薦「明天開業開始我們的調酒師每天會推出一款特供,歡迎來品嘗喔!」

二宮嘴上答應著,告辭之後卻腹誹「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这種轉角明明是樸素的拉麵店來的更實惠一些吧?」

「反正我大概是不會去吧。」二宮心下做了個自我評估,發現自己和這家新店氣場不和,準備另覓新店來填補拉麵店消失的空虛。


在超市裡挑挑逛逛屯了幾杯泡麵,又拿了兩包仙貝,猶豫了一下又抱了一個個頭小一點的西瓜,二宮準備回家消暑了。

開著空調一邊看錄好的節目一邊吃泡麵,然後舒舒服服沖個涼,玩遊戲吃西瓜,簡直是完美的獨居生活,二宮排在收銀的隊伍里策劃著自己回家後的行程,心情變得不錯起來。

「嘭──」

「啊痛…」不知道什麼東西一下子砸在二宮的後腦勺上面,二宮抱著西瓜縮了縮脖子轉身看。

「對不起對不起!」後面那人一邊低著腦袋道歉,一邊撿起地上剛剛砸了二宮腦袋的罪魁禍首。

「……」二宮一看,一柄拖把橫在地上,估計是後面這人手滑,把桿砸在他腦袋上。

「您沒事吧?」那人急急忙忙的道歉,一臉愧意的抬眼看他「我……」

二宮看見了這人充滿愧疚的臉。

然後二宮僵了。

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這張面龐帶著翻滾的熟悉感,讓二宮渾身僵硬,鳥肌起立,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被砸到的地方一鼓一鼓的跳動著,可是他連一句「我沒事」都沒心思講出來。

「二宮君?」還是那邊那個冒失的加害人先開口,他眼裡也帶著一點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的跟他確認「二宮和也?」

二宮點點頭,努力在嘴角扯起一個笑「是我…好久不見,相葉君。」

「好久不見。」相葉明顯也有點怔住,用手撫了撫後腦勺示意他「這裡沒事吧?」

二宮笑著搖搖頭「沒事。」

沒有人接下一句,氣氛尷尬,萬幸到了二宮結賬「我先……」

「嗯好的,你……」相葉做了個請的手勢,看著二宮轉身。

二宮聽著掃碼的滴滴聲,只覺得心里火燒火燎的結成一團。

五六年音訊全無的人,突然帶著一把殺傷力極強的拖把出現在自己的身後,簡直匪夷所思的像是在做夢。

如果之前的全盤鬧崩分道揚鑣都不做數的話,他和眼前這個冒冒失失的男人大概是…幼馴染,失散的幼馴染。

和相葉雅紀從小一起長大,同校同了十幾年,每天上學放學重複著相同的線路,幾乎共享了彼此的前半生,現在在這間偏僻的超市裡重逢,卻尷尬的用著敬語。

二宮在心裡歎口氣,付完了賬,提著塑料袋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是該等等相葉,還是先告辭。

「好歹是故人重逢…」二宮想,即便是關係複雜不歡而散,再多的故事現在想起來也覺得有點白癡有點無所謂,再計較反而顯得自己幼稚起來。

於是他站在那裡等相葉。

相葉也結完賬,手裡拎著那把拖把,和他一起走出了超市。

二宮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開口問他「要不要我幫你拿…那個。」二宮指了指拖把。

「沒事,」相葉把袋子調整一下,跟他笑了笑「我可以的。」

二宮點點頭,兩個人順著斜坡往下走,明明旁邊有樹蔭,相葉偏偏沒有躲過去的意思,二宮於是跟著他一起走在太陽直射的路中間,瞇著眼睛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燒灼。

「二宮君…你現在住在這附近?」相葉終於開口問了句故人重逢時該有的台詞。

「是,住了有一兩年啦,」二宮客客氣氣的回答「你呢?你才是怎麼出現在這裡?」

東京這麼大,兩個人要是不聯繫,確實五六年都不會見到面,也不知道擦肩而過多少回都不會面面相對過一次。

二宮曾經想過兩個人再見時候的場景,可能是同窗會,可能是鬧市街頭,可能是充滿冷氣的商場,兩個人曾經都很喜歡的樂隊的現場,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在自己家樓下一個偏僻隱秘,人流不多的小超市里。

「我新工作在這附近。」相葉跟他解釋。

「哦…」二宮點點頭,然後乾巴巴的說了句「真是好巧。」

「是啊,好巧。」相葉也同樣乾巴巴的附和。

兩個人又沉默了下來,氣氛顯得有點尷尬。

兩邊的蟬嗡嗡直叫,二宮的手被裝著西瓜的袋子勒得生疼。這樣和相葉並排走在烈日下面的場景顯得有種熟悉到詭異的感覺,順著汗珠爬滿二宮的皮膚,好像他們倆還是十八歲的時候。

兩個人長久分別前的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在這種天氣里,制服黏糊糊的貼在身上,畢業典禮剛剛結束,兩個人久違的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沿著斜坡,背著書包,迎著烈日,誰都不講話,就像走在同一段路上的兩個陌生人。

分別以前相葉跟他說了句什麼來著?

那時候還在賭氣吧,最後一句話也想不起來了,二宮想。他幾乎已經難以追憶起那一段年久失修的片段和心情。

「這附近……」相葉可能察覺到有點尷尬,體貼的找起了話題「有什麼可吃的嗎?拉麵之類的。我剛來這周圍,還不熟悉。」

二宮心下了然,幾乎下一秒就吊起嘴角笑「太不巧了…」

「怎麼了?」相葉反問。

「拉麵大概只有一家,但是剛剛關張啦。」二宮跟他交代。

相葉怔了怔,抬手擦了擦滴在鼻尖的汗水「那真的是太不巧了。」

「嗯。」二宮點頭同意,心中幾乎要為相葉扼腕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溫柔功力似乎變強了很多,找出「拉麵」這個話題來圓這一場尷尬的對白,卻沒想到話頭還沒起,店面先倒閉了。

好歹拉麵算是他們倆為數不多的好記憶。

「你要是真的想吃,可以去稍微那邊一點。」二宮伸手指了指右邊稍微遠點的地方「大概那邊會有一家,而且除了拉麵也有很多可吃的,中華料理之類的。」

「啊,好。」相葉答應下來。

相比起少年時期的相葉,二宮對拉麵的熱情都顯得遜色下來,兩個人關係好的時候,相葉常常纏著二宮一起去吃,攢了厚厚一沓拉麵券,就裝在書包的夾層里。

那時候還約好了一起上大學,在外面租間小房子,裡面要塞滿自由和快樂、遊戲和漫畫,外面一定要有間比起原來上學路上毫不遜色的拉麵屋。

「總之就是公寓旁邊一定得有家拉麵屋。」相葉那時候是這樣一臉嚴肅的跟二宮說的「不然怎麼算完整的生活!」

看著那傢伙大言不慚,二宮無可奈何「是是是…」

看來現在也沒變嘛…還是在找拉麵屋來填補自己的食物地圖。

兩個人就這樣有點沉默的並排走著,平常的故友再見的台詞一句都沒講好,二宮幾乎想買本「如何和你多年不見的幼馴染搭話」教程來學習。

走到轉角,二宮看到了那唯一一家拉麵屋的舊址,不知道是被那個有著空虛情懷的人包攬下來,開了家華而不實的「ヒミツ」,立在那裡怎麼看怎麼突兀。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相葉有點不自在的接「你先講,怎麼了?」

二宮摸摸鼻子,指著那家酒館跟他講「你想要的拉麵店,變成那樣了。」

相葉愣了一下,然後突然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也指著那家店「我到了。」

「誒?」二宮怔住了。

「我的新工作,」相葉走過去推開門,一股冷氣灌出來,他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要進來休息一下嗎?」

二宮幾乎是不由自主的跟著走了進去。

室內涼爽昏暗,聲音小小的放著柔和的曲子,面積不大,但是因為空無一人,顯得乾乾淨淨卻冷冷清清。

剛剛那個繫著領結的人從吧檯後面鑽出來,迎過來接下來相葉手裡的東西,恭恭敬敬的說了聲您回來了。

好了,原來這個華而不實的、有空虛情懷的新老闆,居然是這個自己失散多年的幼馴染相葉雅紀。

二宮上下打量了一下裝潢,在冷氣和窗簾的遮里有點昏暗,原木的顏色讓人無比的舒服,鬆鬆散散的擺著幾張桌子,吧檯就在一進門最顯眼的地方,酒櫃上花花綠綠擺了一排來自海外的酒精,格調是格調了,也真的和它的名字一樣是個適合訴說秘密的地方,但真的是───

「華而不實。」二宮一邊想,一邊把手裡的西瓜放在腳邊,坐在了吧檯。

相葉去吧檯後面洗手「拉麵店…對不起啦,這邊地理位置也不錯,我就把它盤下來了。」

「幹嘛道歉。」二宮擺擺手「倒是你,當年不是去讀醫學,怎麼開起酒館了?」

相葉勾著嘴角看著他笑了笑「沒讀完就…嘛,說來話長了。」

二宮喉嚨裡一下塞滿了世界上所有的疑問詞「欸?」

「嗯,中退啦。」相葉風輕雲淡的,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

二宮張嘴想問,一瞬間心中堵了無數個問題──為什麼中退?現在怎麼學起調酒開了酒館呢?

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問起,兩個人中間相隔的這幾年說久也久,足夠相葉把全身的細胞更換一遍,成為一個有太多他所不了解的新的相葉,於是最後只好作罷,二宮只能默認似的點點頭。

「明天才開業,都還沒準備好。」相葉說「剛剛砸到你那個──」他指了指簾子後面的工作間「也是用來做最後打掃的。」

「這樣啊。」二宮下意識去摸了摸被砸到的後腦勺。

「要喝點什麼嗎?」相葉像是賠罪似的問他「好歹算是第一個客人。」

二宮坐在冷氣充足的室內已經有點發冷,只穿著一雙人字拖的腳也開始冰冰涼,他搖搖頭說「一杯水就好。」

「不喝酒?」相葉好像有點詫異。

「不了,」二宮縮了縮,看了看相葉背後的架子上一排見都沒見過的,看起來就很容易醉倒的酒水說「我不太能喝酒的。」

相葉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朝他勾了勾嘴角「我以為你很會喝的,那時候你……」

相葉沒再往下說了。

二宮抬頭,相葉沒說話,拿玻璃杯倒給他一杯水,上面漂著還掛著水珠的新鮮薄荷,他伸手接過那隻好看的玻璃杯,喝下去,薄荷的味道從舌尖凜到氣管里,和酒一樣烈。

那時候你…

你什麼呢?二宮想。

那时候你是個不良少年,和一群人一起惹是生非,你卻不會喝酒?

二宮低著頭把杯子在木製的吧檯上轉了一圈,發出了鈍鈍的響聲。

相葉沒答話,二宮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捕捉到了那種久違的、熟悉的,儘管時隔多年,仍然讓他幾乎毛骨悚然的神色,相葉打量著他,帶著審視陌生人一樣的防備目光,仿佛在確認些什麼。

二宮又喝了一口這杯特供的薄荷水,他想,這次重新見面又有什麼用呢,這傢伙認生的。

他從相葉的神色里一瞬間回溯到了畢業典禮結束那天,相葉帶著這種神色看了看他,跟他認認真真講了一句話,卻被他不耐煩的甩在腦後,扭頭離開了。

於是故人重逢的心情還沒來得及湧上大腦,就隨著這杯涼嗖嗖的薄荷水被堵在胸口,慢慢流失了。

他想起來了。

相葉那時候在他身後,對著他後腦勺說的那句話是「以後我們就會有很不一樣的人生了吧。」

現在看來確實是的,短暫的重逢也並不意味著他們已經岔開的人生又會有什麼新的交集。

二宮迅速的喝完了那一杯水,嗓子里像裂開了一個口子,簌簌的向外面冒著冷氣,然後他說「那我就不打擾了,你打掃吧。」

相葉在吧檯後面,似乎鬆了一口氣似的「不再多休息一下了?」

怎麼好再讓你環繞在這種尷尬氣氛里呢?於是二宮搖搖頭「不了,我就先告辭了。」

相葉拿起手邊的毛巾擦了擦手,似乎是想伸過手來和他握一握,來個久別重逢的常見儀式,二宮看在眼裡,連忙低頭拎起了地上的購物袋,把手占的滿滿的「你忙吧。」

「那…再見。」相葉點點頭,看著他說。

「再見。」二宮推門走了出去,和上次別離時一樣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外面太陽終於露出點頹勢,斜斜的掛在那裡,快要落下去。

二宮走在紅彤彤的夕陽里,抑制不住的想,不知道這次別離又要耗費多久的時間來重逢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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