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Daily Special ⑥



第六杯 螺絲起子


那之後相葉約二宮來店裡做客,二宮因為學校大大小小的事情耽擱下來,讓相葉開始覺得這是二宮對他避而不見的藉口。

他莫名其妙的覺得二宮對著他是心虛的。

於是他體貼的想幫二宮壯壯膽,再一次發出邀約的時候他說「把松本也叫來啊,反正沒什麼事,一起聊聊天也很有趣的樣子。」

二宮倒是沒想到他會邀松本,卻也沒辦法搪塞過去,只得嘴上答應下來「嗯,等忙完這一周。」

他打過去問松本,松本大大剌剌的答應下來「有酒喝幹什麼不去?───話說回來,相葉那傢伙弄得酒能喝嗎?」

於是他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了。

周日是學校的運動會,下午沒什麼事情,他提前下班,只覺得一肩膀的擔子都落了地,又有松本在旁邊,整個人狀態鬆鬆垮垮的赴了約。

恰逢休息日,酒館里的人多到顯得有點擠,交談講話的聲音低低的交織著,玻璃器皿碰撞的聲音清脆明亮,而燈光暗沉曖昧。

二宮和松本坐在靠裡面的位置喝著今天的特供,那是一杯顏色過於艷麗的橙色酒精飲料,有酸澀的檸檬與柑橘的味道,口感涼爽,厚味卻像每一杯酒精一樣燒灼。

相葉在吧台後面一直忙,說是一起喝酒卻被一個接一個點單搞的無法脫身,遠遠朝著二宮和松本擺了個道歉的手勢,松本搖搖手,示意他沒事,讓他先忙。

松本把目光從吧台收回來,舉起酒杯,搖了搖這杯飽和度極高的橙色調製酒「相葉真是沒怎麼變。」

二宮靠在椅背上,一副鬆垮的樣子看向松本「什麼沒變?」

「就是⋯」他指了指正在忙碌的相葉,一時之間概括不出相葉身上存在的那種成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熟悉性格,最後只好帶了點笑意,說「還是很…帥。」

「哈?」這答案完全不在二宮預料中。

松本倒是咧開嘴笑的更開心,低著頭,睫毛忽閃忽閃的「從以前開始就很帥很受歡迎吧,你看看他現在這樣——」他模仿了一下相葉調酒,架式十足的樣子「我覺得很帥啊。」

二宮手肘撐在桌子上,跟著松本的視線去看相葉。那傢伙正在把澄澈晶瑩的液體倒進好看的玻璃杯,一點都看不出來以前笨手笨腳的影子——他不得不承認,真的很好看。

松本接著說「說起來你應該比我懂才對⋯」

二宮立刻聳起眉頭「懂什麼?」

松本翹起腿,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們以前天天在一起⋯」

「喂⋯」二宮打斷他「天天在一起的話,每一天都只會覺得‘啊,這傢伙是個笨蛋’而已的。」

松本笑的眼睛彎彎的,低下頭喝了一口酒。

遠遠看著角落裡的松本和二宮氣氛頗好的在講笑,相葉看著眼前的點單,心裡躁的厲害。

對与眼前那個趴在桌上玩酒杯的自己的幼馴染,他現在憋了一肚子搞不懂的問題,就好像腹腔里卡著毛球的貓。

好不容易等到注文稍微少了一點,他擦擦手準備去找二宮,卻發現這人急匆匆地背起雙肩包要離開。

「欸?」相葉從吧檯出來,二宮卻已經帶著有點急切的神情走到了門口,回頭抬著手跟他揮了揮告別,就迫不及待的推門走了。

「喂…什麼情況?」相葉不得其解的走過去,拉開松本對面的椅子坐下「怎麼突然走了?」

「說是學校那邊出狀況了。」松本仰頭喝完了杯子里最後一口酒。

「誒?」相葉一愣「什麼狀況?」

「嘛,那傢伙他們學校不是運動會嘛,各種……吧。」松本慫慫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相葉扭頭看了看窗外,一向行動不疾不徐的二宮轉眼間已經不見了。

「既然ニノ都走了,那我今天也……」松本清了清嗓子,也一副要離開的樣子。

「誒?不待一會兒?」相葉歎了口氣「本來想說帶來了相冊,大家一起看看的。」

「相冊?」松本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高中的?」

「嗯,同學會之後拜託老媽寄來……」

「那…我再待一會兒。」松本答應下來,然後猶豫一下,雙手把自己的酒杯遞上去「再一杯酒,可以嗎?」

「啊……好。」相葉有點懵的接過來。



於是相葉和松本一起趴在桌子上開始翻相冊,松本一邊咬著吸管喝酒一邊哈哈的笑,一邊說著「好懷念」之類的話。

突然翻到一張合宿時候的男孩子們的合影,相葉蹲在第一排,松本和二宮一起站在很後面,二宮的臉幾乎都被擋了個嚴實。

松本用戴著戒指的手戳戳照片裡的自己「那時候髮膠未免用的太多了吧我?」

相葉笑了笑,看著松本手指旁邊的二宮被遮遮掩掩的臉,不禁感歎「二宮君…那時候臉真是臭。」

「ニノ那時候很酷嘛,」松本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誒,等一下!」

他攔住相葉想要翻頁的手「不對……我想起來了!合宿這一天…倒不是因為酷他才臉臭的。」

「誒?」相葉在腦海里想了一下合宿時候的事情,那時候他已經和二宮關係有點僵了,僵到哪一步他也不記得。

「他剛吵完架嘛,和相葉君你,你看他這裡───」松本湊上去用指頭點一點「這裡,還掛著彩的。」

「啊……」相葉湊上去,看到二宮被遮住的那半邊臉露出點點的傷痕。

他想起來了,這是二宮去找隔壁學校的人茬架,緩了大半個星期還沒養好的那一次傷,據說是為了個女孩子───大概是那人再追他當時的女朋友。

相葉把這整個事件劃為一場二宮幼稚的鬥爭,像任何一種雄性動物,地盤受到侵犯的時候都會做出的某種應激反應,用體力蠻橫的去戰鬥,明明已經高中最後一年,到了兩個人約好的一個未來轉折點,這人卻接二連三的去鬧。

他那時候氣的不得了,又不想私下去找二宮,合宿的時候見到面,看到二宮一副慘兮兮的帶著口子的臉,他又克制不住擔心的上去問,沒想到二宮卻不停地噎他,一副意氣用事的樣子,說著「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相葉那時候根本說不出什麼狠話,攥著拳頭,指節都要發青「你……打架就那麼有趣?」

二宮點頭「有趣啊,比你談戀愛還有趣。」

相葉氣結,憋得眼淚都要出來,轉身就走了。

沒想到當時那個表情欠扁到不行的二宮,在這張照片里也是表情凝重,看起來憤怒的不得了的樣子。

「就是那一次嘛,在遊戲廳和隔壁學校的打架那一次,和那個誰來著?」松本敲敲腦袋「……誰來著?」

相葉提醒他「喜歡我們同班那個結子的,棒球隊的那一個。」

「對對對!是他來的!」松本指著相葉點頭「是那傢伙!他超級囂張的!」

相葉也點點頭「沒錯的,他在棒球場上也是很野蠻的那种人!」

「還大張旗鼓的要追那位結子小姐,是吧?」松本說「哪有那樣追女孩子的啊,他那方式感覺超──危險的當時。」

「唔,是啊…」相葉想到,當時傳聞里二宮和這位囂張的隔壁校男孩子打架,原因就是因為要保護結子,保護自己被這人挑戰了的顏面的權威吧。這其中聯繫密密麻麻,相葉於是揉了揉鼻子,有點小心的問松本「說起來,那天結子不是說……以前都沒和ニノ在一起過嗎?難不成是被這人攪局了?」

「怎麼可能,那天同學會你不是也聽到了嗎?」松本爽快的搖搖頭「單純的ニノ沒答應而已……況且,你什麼時候聽他講過喜歡那女孩子啊。」

相葉確實沒聽過二宮說自己談戀愛了之類的話,他以前把這個歸咎為二宮對他的疏遠,並沒有想到是,這傳聞根本就只是個「傳聞」罷了。

「誒?不是為了這個的話怎麼…」相葉簡直要擰起眉頭「…那時候為什麼還要打架?」

這下輪到松本皺眉頭「你問為什麼?」

「……誒?」相葉沒想到被反問這一茬。

「難道不是因為你?」松本嘴裡含著酒精,眼睛里含著質疑,含含糊糊的朝他丟了一顆雷。

「我?!」相葉瞪著眼睛指了指自己「…怎麼會?!」

「你不知道哦?」松本吞下那口酒說「合宿的時候不是你們棒球社比完賽不久嘛,你受傷那一次。」

相葉抬手去翻相冊,翻到那幾張有點丟臉的受傷全紀錄,有點急切的問松本「這次?」

「嗯,是這次,你不是──」松本把頭往桌子上砸了一下,做了個摔倒的姿勢「然後被送到醫務室去了嗎?還蠻嚴重的樣子。」

「是這樣沒錯,」相葉唔了一聲,低頭看那幾張相片「還是和隔壁校的比賽來著。」

「是了,那次之後相葉君不是戀愛了?有天沒和ニノ一起回家嘛,我們倆就約好去遊戲廳,」松本說「我記得那天剛好ニノ心情不怎麼好,在那邊遇到他們隔壁校棒球隊的一堆人。」

相葉想了想,那次棒球賽後……他是順水推舟的和經理談起了戀愛,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但是想想又覺得既然無法推卸,不如好好做一個「男朋友」,幾乎算得上盡職盡責的送女朋友回家,二宮就總是一個人先走了。

他當時還覺得愧疚,想想二宮一個人縮在電車那裡玩掌機的樣子就覺得可憐兮兮的,拉麵券也不知道用不用的完,誰知道後來這傢伙沒了他的生活根本就豐富了更多,又是惹事又是打架。

這種事情越攢越多,他們倆的關係不好起來,相葉見了面就拉著一張臉,二宮則是連他的臉都不想看到,後來乾脆從棒球部退出,當著他的面說「我受不了了,不乾了。」,然後把他送的手套甩在他身上。

說起來這件事情算是導火索的───

「然後怎麼打起來了?」相葉問。

「那人認出來ニノ,就上來很囂張的甩話,說什麼我忘了……大概就是嗆你們棒球隊之類的,說你們勝之不武。」松本摸摸下巴歪歪头,想了想「我和ニノ本來準備走開的,那傢伙那麼高那麼壯,超有壓迫力的。」

相葉點點頭,試圖回憶了一下這人,他在棒球場上就是那一副樣子,高高壯壯的站在壘上,就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後來這人開始說‘你們部長又脆又弱’,什麼’早知道就再來一個惡意犯規,乾脆讓你死在球場上好了’之類的,反正很過分的。」松本說。

「惡意犯規?」相葉問。

「嗯,說是要惡意針對你之類的,一直說一直說。後來說著說著ニノ就不肯了,扭過頭就──」他做了個出拳的姿勢「一拳就見血了,超用力的。」


相葉徹底垮在椅子上。

松本跟他描述那場戰役有多血腥多激烈,二宮多帥,多英勇他都沒在聽了。

他看著眼前冒泡的橙色液體,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也咕嘟咕嘟冒著泡。

自己當時是怎麼樣的來著?以為他為了女孩意氣用事,傻了吧唧的跑去指責二宮「幼稚」?

那時候到底自以為是的把多少不好的臆想安在二宮身上了呢?那個被他武斷的歸類為「沒有理由的打打殺殺的不良少年」的青春期末尾的二宮和也,明明應該是自己最了解的那個人。

為什麼當時沒有多相信他一點點,心平氣和的去多了解他一點點呢?

他明明應該一直都是那個自己回家路上和自己分享一碗麵的二宮而已。

他的餘光里還是那張二宮背著他一臉焦急的樣子,那隻小獅子頭髮亂七八糟的逆著風。

分明是在保護他。

「……相葉君?」松本叫他。

「啊?」相葉回神。

「原來你不知道……」松本說「ニノ沒和你講過這事啊?」

相葉搖搖頭「我聽別人講的,都說是為了……」

「為了女孩子?」松本噗一下笑出來「還有說為了遊戲獎券的,為了打賭的……傳聞有那麼多版本,相葉君你偏選這個相信。」

一時間太多東西涌在腦子裡,相葉靠在椅子上,雙手耷拉下來。

他有點恍惚的和松本翻完了一本相冊,然後松本是怎麼離開的他都不知道。




有點晚的時候二宮從學校回來,路過酒館發現還沒打烊,就推門進去了。

進去的時候,相葉在吧檯後面對著水槽發呆,像塊木頭一樣抬頭說歡迎光臨。

「你還不打烊?很晚了。」二宮走過來把包放下,抬起手看了看表。

「你忙完啦?」相葉看到是他,勾着嘴对他笑了一下。

「嗯,學生在運動會受傷了,我剛剛從醫院回來。」二宮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腳「跑步的時候,這裡崴到然後傷到骨頭了。」

「啊?嚴重嗎?」

「現在沒事了。」

相葉點點頭,遞了一杯盛著橙色液體的玻璃杯給他「辛苦了。」

二宮可能渴的厲害,看都沒看就仰頭喝光,然後把杯子推回他面前,說了句多謝款待。


相葉有點木的收回杯子來,看著二宮倒不知道該怎麼措辭。


二宮環視了一下已經沒有客人的酒館,開口問他「松潤走了?」


「嗯,已經回去了。」相葉回答。

「喔。」二宮點點頭,然後看著相葉眨了眨眼睛「今天對不住咯,提前走掉。」

「誒?」相葉連忙擺手「沒有的事啦。」

「嗯…」二宮沉默了一下,站起身來拿起背包。

相葉看他一副要走的樣子,問「要回去了?」

「不打擾你打烊,」二宮背好雙肩包,抬起手跟他搖了搖「今天先拜拜啦。」

相葉在吧檯後面看著二宮走出門,他貓著背,後腦上的頭髮有點起卷,背包帶擰起來,沒有調整好,衣角也壓在背包下面,整個人鬆鬆垮垮軟軟綿綿的,和自己記憶里那個他別無二致。

相葉想叫住他,說聲「對不起。」

他替十八歲的自己感到抱歉,遲來了六年的。

他想先低下頭來道歉,聽聽二宮講一下當年是不是有點委屈呢。


他沒敢。

二宮推門走了出去。





二宮走回家,剛剛喝酒喝的急,時間又晚了,只覺得胃里空空的泛酸,於是拿出一杯泡麵,倒好水,拿筷子壓住蓋子,站在那裡等。

他盯著那杯面發呆,只覺得累的半死,肩膀緊緊地繃著發痛。

今天自己班的孩子受傷扭了腳,自己背著那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短短走了幾十米而已,就覺得渾身都要散架。

他想到自己高中的時候,相葉在棒球場受傷,自己二話沒說,衝上去就扛起那傢伙,一路狂奔到醫療室,也沒覺得累。

二宮有點放空的想,這幾年到底是缺乏運動了呢,還是老了呢?

他把杯麵拿起來,將裡面的水倒進水槽,控乾淨之後擠好了調料,拌了拌,坐在沙發上,拿筷子開始吃。

「噗……」第一口就嗆到似的,二宮開始咳嗽,一邊咳一邊有點好笑的搖搖頭。

相葉那傢伙的酒未免太厲害,喝了一杯而已,現在吃起泡麵來,還滿嘴都是橙子的味道。

簡直就像他本人一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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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上期末一堆ddl所以最近會比較慢
所以目前的狀況就是
進度不快+內容不佳

謝謝一直看到這裡的你們!!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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