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Daily Special⑧

第八杯 冰苦杏酒


最近二宮睡眠不佳,半夜又醒了一次。猛的一睜眼,一片漆黑,模模糊糊的,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星半點的水漬,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聚在臉頰上面,濕乎乎的附著著。

他坐起來,覺得口乾舌燥,於是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完了裡面的最後一點水,然後拿著杯子坐在那裡發呆。

他做夢了。

觸感真實的一個夢,關於他的十七八歲青春年紀,這很久沒出現在他腦子裡面過,他幾乎要想不起來的場景和心情,又隨著這個夢砸回他心口里。他最近時常做這一類的夢,也許是因為故人重逢,舊事也重新拾回腦海,用這種並不激烈的溫和方式,在他頭腦的角落里重新鮮活起來。

夢裡面有相葉雅紀,他還是那張十七歲的臉,睜著他一雙圓滾滾的杏眼,讓人難以忽略。

大概是因為沒完沒了的陰雨天氣,又或者是和相葉之間越來越多的和顏悅色的打趣和升溫。對方似乎是抱著一種補償和友善的心態,想要快速的修復他們之間缺失的這些年頭,也想要和他從層層疊疊的誤會里和解。這傢伙靠近起來一舉一動都是行動力,實在是一個實打實的行動派。

颱風七七八八走得差不多了,雨水還是盤桓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像是要把地心都澆個透。二宮抬眼看了看被膠帶粘的亂七八糟的窗子,聽見雨滴摔在上面,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覺得悶熱起來。

他想起他剛剛的夢,他和相葉兩個人穿著他們高中時候的制服,從教室的後門躡手躡腳的逃了出來,相葉扯著他的衣服,帶著他一路跑著,嘴裡嚷著讓他快點。太陽刺眼的不得了,他一邊伸手遮著光,一邊跟著相葉跑的大汗淋漓,然後相葉毛手毛腳的把他扛在自己的脖子上,要他翻出圍墻,他卻從圍墻上一下子摔下去────還好是個不用為莽撞行為負責的夢境,否則他會骨折也說不定。

二宮把水杯放回床頭的櫃子上,揉了揉眼睛,重新躺回床上,回想起這夢,只覺得真實的不可思議,没忍住勾著嘴角哼笑了一声,闭上眼睛翻身把自己裹進被子里。

「非常相葉。」再次進入睡眠之前,他心里想。




颱風天唯一的好處對二宮來說大概就是學校停課。睡醒的時候,窗外還是陰沉沉的,分辨不清時間,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姑且不算遲。

沖了個涼之後,二宮從冰箱里拿出來了剩下的半盒牛奶,坐在桌前咕嘟咕嘟的喝下去,這盒牛奶還是前兩天相葉和他一起去採購的。



「要不要給颱風天做點儲備?」相葉幾天之前這樣給他發了訊息,緊接著像是怕他拒絕似的,又發來「一起去的話可以幫你送回家哦」這樣的話來賄賂他。

二宮想了想,這些天以來和相葉慢慢頻繁起來的訊息往來和氣氛緩和───起碼兩個人之間令人拘謹彆扭的尊敬語快消失殆盡了,這讓他慢慢找回了一些失散很久的感覺,實在是令人抗拒不了。颱風儲備這種東西雖然可有可無,但是他回復「我倒是無所謂。」

相葉回了個最簡易經典的笑嘻嘻的表情,和他約定了時間。

他於是冒著風雨,帶著點對褲腳上濕濕的雨水的抱怨,和相葉一起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反而是相葉買了更多的東西,他幫相葉一起先把東西送回了酒館,被大雨和有點陰冷的風搞得口無遮攔起來,心情不錯,嘴上卻開始自然而然的抱怨起來相葉。

「痛死了…」二宮一邊小聲抱怨,一邊把手裡的東西一下子放在相葉的吧檯上,手被細細的塑料袋勒出了紅色的凹陷,他甩甩手,帶著幾滴雨水,濺在了相葉的小臂上「‘一起去的話可以幫你送回家?’到底是誰送誰也不知道…」

相葉抹了抹手上的水,笑著去整理東西,跟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二宮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我以為只買便當之類的而已───」他拿起手提袋里的幾只洗碗巾「哪知道你會買這麼多東西。」

相葉不知道為什麼在旁邊笑的越來越大聲。

二宮伸手從袋子里取出屬於自己的兩盒牛奶「以後颱風天我絕對不要出門了,半條命換了兩盒牛奶簡直是大型虧損。」

相葉發出了自己典型的笑聲,扭過頭來看二宮。

二宮被相葉看的不自在,意識到了自己喋喋不休的抱怨,以及他們並沒有親密至此的關係,有點尷尬的問他「……怎麼了?」

「好久不見了,」相葉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二宮式的抱怨。」

二宮抱著兩盒牛奶,不知道怎麼回話,有點僵的沖著他把嘴抿起來笑了一下。

「好久都沒聽過了。」相葉扭過頭去繼續整理東西「好懷念───」

二宮把牛奶放在桌子上「這幾年相葉君都沒被別人抱怨過哦?」

「抱怨過啊,」相葉的聲音還是帶著笑意「和你的比起來差遠了就是,和你待在一起的話抗抱怨能力都會變強一些。」

二宮無話可說,於是坐在一邊看他整理東西,包裝袋摩擦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二宮開口問「這幾天酒館都休息?」

相葉沒回答,想了想反過來問「和君想喝酒啦?」

二宮搖搖頭「沒有,問一下而已。」

相葉哦了一聲,把袋子里最後一件東西歸納好,走去水槽洗了洗手,拿出一支海波杯擺在二宮面前「這兩天颱風也沒人會來吧,準備的特供都在後面排排隊,快等不及了。」

二宮聽他這種可愛比喻,咧著嘴笑了一下。

「想試試不?」相葉問他「苦杏酒已經排了一個星期的隊了。」

二宮笑著點點頭「可以啊。」

相葉興致勃勃的轉身,熟門熟路的開始調製起來。

酒館里再也沒有其他人,兩個服務生被相葉放了假,只有他們兩個人,二宮坐在吧檯後面,相葉手上的器皿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來。他心無旁騖的認真起來的樣子二宮同樣很久不見了。

二宮的印象里,上一次看見相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還是對著英文單詞簿。也許是因為平時笑的太多,這人認真起來之後顯得比平時嚴肅不少,嘴角彎彎的垂下來,像是要生氣似的,不論是對著當時的單詞簿,還是對著眼前高高矮矮的酒杯。

相葉轉身從身後的酒架上拿下來一瓶暗褐色的酒瓶,往二宮面前的海波杯里添了最後這一味成分,然後把酒收回架子上,轉過身用指頭把杯子往二宮這裡推了推「請吧。」

二宮伸手拿起那杯顏色極深的酒,想了想「苦杏酒」這個尖利的名字,心裡生怕這東西火辣辣的滲進口腔里會讓人火辣辣的痛起來,於是先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他有點驚訝,撐著眼睛看相葉「嗚哇,這個味道…」

「沒關係,這酒很甜很好喝的。」相葉撐著下巴在吧檯那頭看他「如果不是颱風…再配一塊甜餅,超完美。」

二宮於是嘗到了一股幾乎帶著膩的甜杏仁和奶油的味道,從舌頭滑進喉嚨里,讓酒精的火辣疼痛變得溫柔了起來。

「怎樣?」

「唔,」二宮點點頭,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敲了敲杯沿「排這麼久的隊,真是辛苦它了。」

相葉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表示了讚同,轉身從冰箱里拿出冰桶來,往二宮的杯子里鏟了點冰塊,又替他晃了晃「這樣會更好喝一點也說不定。」

二宮看著冰塊叮叮咣咣的和液體溶成一樣的深色,伸手接過胖乎乎的海波杯,讓甜膩凜冽的液體一點一點滑進他的喉嚨里,他問相葉「這個難學嗎?」

「酒嗎?」相葉想了想「不難的…其實也不簡單,但是比起那時候學完全不喜歡的東西來說,能學這個已經很開心了。」

二宮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學醫學很辛苦?」

「啊……那個不只是辛苦,不光自己克服不了很多事情,還很貴的。」相葉擰了擰眉頭「爸爸媽媽負擔也太重了,掙扎了很久還是決定找找適合自己的東西來學比較好。」

「但是…怎麼說呢?有點可惜?」二宮搖了搖杯子「那時候明明廢了那麼大力氣來考,好不容易才───」

「那時候以為我們倆一起的嘛,」相葉坦坦然的看著二宮「你說你想考這一所大學,那我也考這一所好了,況且醫學不是那裡的王牌專業,就…決定考啦。」

說到這裡二宮覺得心堵,轉著杯子說「小時候太胡鬧啦。」

「我?」

二宮抬頭看相葉「我們倆都是。」

相葉愣了愣,說「是我啦,我一直都這麼…」

「什麼?」

相葉對著他笑,擠出了眼角細細的笑紋「一直這麼草率。」

二宮沒講話,微不可尋的歎了口氣,低下頭去喝酒。

一杯見底的時候,二宮喝的有點暈乎乎的,時間也已經不早了。陰雨天的黃昏暗的像夜晚一樣,二宮起身和相葉告別,相葉看他抱著牛奶雙頰發紅,步履也有點虛浮,幾次三番想質疑他作為一個元不良,十七八歲就醉到一塌糊塗過,怎麼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居然讓一杯摻了冰的苦杏酒搞得雲裡霧裡。

「我走嘍,」二宮騰出一只手跟他擺了擺「多謝款待。」

「喂,和……」相葉抓了抓他要推門的胳膊「和君,等一下!」

「嗯?」二宮眨眨眼睛,顯得有點吃力。

「我送你回去吧,」相葉拿過他抱在懷裡的牛奶「你這樣感覺不太行,況且今天本來就說好了我幫你拿東西回家的。」

「就兩盒牛奶而已,不麻煩你了。」二宮伸出手想拿回牛奶,卻被相葉躲了過去。

「不麻煩,我們講好了的。」相葉迅速彎下身子拿起雨傘,推著二宮開門「走吧走吧!」

二宮可能真的喝的有點多,那天迷迷糊糊的被相葉送回家,記憶也零零星星的了,相葉走跟他說了些什麼,他實在睏得不得了,左耳進右耳出的也沒有在意,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那之後只是冰箱里多出來兩大盒牛奶,喝了三四天還是沒喝完,喝到自己都快反胃,手裡還是有小半盒。

睡到頭有點痛,喝了冰牛奶之後又有點反胃,二宮乾脆把他的颱風儲備嘩啦啦的倒進水槽里,躺在沙發上開始玩掌機。

玩著玩著肚子餓起來,自己還沒想說要解決,手機就嗡嗡的響起來。相葉發來的簡訊,問「今天可以嗎?」

二宮沒懂他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發錯了人,只好回他「什麼?」

「請你吃拉麵。」相葉迅速回過來。

「誒?什麼意思?」二宮疑惑。

「那天幫我拿東西的回禮啊,我們不是講好了?」

我們什麼時候講好了?二宮心想,剛準備在手機上打字,猛然想到那天相葉臨走前似乎跟他說了些什麼,努力想了想,才反應過來自己原來應承了一頓拉麵。


二宮翻身坐起來,剛剛猶豫要不要答應,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乾脆直接回復相葉「去哪裡吃?」


相葉直接把電話撥過來「喂?和君?」

二宮問他「去最近的那一家嗎?公園那裡再往前面走一點點就是了。」

那邊頓了一下,憋出一句「可以是可以。」

「誒?」

「想去以前那家嗎?學校旁邊那個,車站前面的。」

「不會太遠嗎?」

「沒事,我開車好了,反正雨也小下來了。」

二宮在這邊猶豫的「唔」了一聲,相葉早計劃好似的快速接茬「真的超想吃,那個叉燒醬油拉麵我想了好久。」

二宮調動記憶想了想叉燒醬油拉麵的味道,答應道「那就去那裡?」

相葉嗯了一聲,說「那我等下來接你。」

相葉開車接到二宮,路上路況也不佳,兩個人真正坐在店裡的時候,二宮已經餓得肚子有點痛。

兩個人坐在以前常坐的地方,面對面的座位顯得有點逼仄,兩個人比起上次一起坐在這裡吃飯的時候都長了不少個子,腿在桌子下擠在一起,不可避免的相碰起來,兩碗面熱騰騰的冒著氣,伏下去吃的時候,兩個人的頭髮甚至輕輕蹭在一起。

相葉抬起頭,抓了抓頭髮「感覺這桌子變小了。」

「是你頭髮變長了。」二宮回他。

相葉噗一下笑出來,幾乎要把嘴裡的東西噴出來。

二宮迅速做出了反應,抬起右手護住自己的碗,左手去擋相葉的臉「喂!」

相葉也伸手捂住嘴,一邊笑一邊咳嗽,看著對面的二宮皺著眉頭護著食,帶著點嫌棄的表情,讓他覺得熟悉無比。

好像還是高中的時候,高二的夏天,他們倆從學校逃課出來,急匆匆的跑到這裡來,用優惠券吃了兩碗叉燒醬油拉麵,趕時間吃得急,他嗆了一下咳嗽起來,波及到了和他面對面的二宮,那時候二宮鬧嚷嚷的喊他「你這傢伙」,也是一副這樣的表情,護著碗一臉嫌棄。

真是一模一樣一點沒變,好像這中間的這些年都沒發生過似的。

相葉止了笑,又咳嗽兩下,跟二宮說「這種事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當然不是。」二宮語氣不善,心想我不知道吃過多少次你的口水了。

「那時候是吃的太急了吧,」相葉拿起紙巾擦擦嘴「也不知道幹嘛吃的那麼急。」

「去看煙火吧大概,那一次。」二宮含了一口面,含含糊糊的回答。

是了,急匆匆的好像只是為了花火大會。趕時間從學校翻墻溜出來,在車站三下兩下吃了頓面,趕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車,去河灣看了次花火而已。

「想起來了,」相葉說「急匆匆趕了半天,只看了半個小時,又急匆匆的返程趕回來,我還被老媽教訓了。」

二宮笑起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聲音濕濕涼涼的感歎「那時候真是不怕折騰。」

相葉也跟著他笑「等颱風徹底走了,哪裡有花火大會,我們也不用在逃課趕電車了,我可以載你去看。」

聽了相葉的提議,二宮在腦子裡想了想兩個人一起坐在車里看煙花的樣子,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到底不再是青春期的時候,連夏天都好像都變得不是那麼充滿「夏天」該有的氣味了。小的時候,那樣悶熱濕潤的夏天夜晚,紺色天空下面,甚至不要煙花,相葉把一簇線香花火舉在手裡,「嘩──」的拉起一串晶晶亮的夜風,就已經夏天的不得了了,勝過所有河灣的高空上綻放的花火。

二宮跟相葉搖搖頭「我好久沒看過花火大會啦。」

「那剛剛好啊。」相葉似乎是沒意識到其中的抗拒,毫不在意的坦然道。

二宮沒回他話。

花火的話題結束以後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點別的事情,二宮又看著相葉解決了再一碗,兩個人準備結賬離開,結完賬從老闆那裡重新拿到了兩張優惠券。

坐在車上,相葉把券分開,給了二宮一張「一人一張。」

二宮拿在手裡看了看「和以前的長得不太一樣了。」

「嗯,是不一樣了。」相葉把優惠券收在錢夾里「不過只要是優惠券,我都收下啦。」

二宮哼笑一聲,把優惠券裝進口袋裡「是哦。」

「雖然很久沒來了,不過味道還是一級棒。」相葉係上安全帶,問他「和君吃飽了嗎?」

「飽啦。」二宮回答。

相葉啟動了車子,車搖搖晃晃的,雨已經小了很多,零零星星的落下來,淅淅瀝瀝的,讓二宮又有點發睏。

「我說啊,」相葉突然開口「等天氣好了,要不要去看花火,多叫點人也可以。」

二宮有點迷糊「這個年紀了還專程去看什麼花火…改天買點線香花火來過癮就可以啦。」

「線香花火!」相葉扭頭過來看了眼二宮「好久沒放過了!」

二宮隨口接了句「多久?」

相葉居然真的想了想,認認真真的回答「和你分開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吧大概……說起來也從來沒和別人放過。」

二宮開了點窗戶,雨水從縫隙里鑽進來,拂在他的額頭上,隔了一會兒,二宮回答他「那是蠻久的了。」

相葉也開了點駕駛室的窗戶,看了他一眼「買來一起玩吧?到時候。」

「好啊。」二宮點點頭。

「啊,終於不用再嫉妒小孩子了。」相葉勾著嘴笑「我還一直想著能再放煙火玩的。」

二宮也彎起眼睛笑「嫉妒的話自己去買來偷偷放不就好了。」

相葉跟他擺擺手「自己放不好玩的,和你一起放才有趣。」


二宮耷拉著眼皮,抬手擦了擦窗沿上的雨水「哪有什麼區別。」


相葉搖搖頭,頓了頓,又開口「我高中那時候還想,以後我們結婚了———」

二宮聽見這幾個字一個激靈,瞌睡一下子散了個乾淨,他扭過頭看相葉「誒?」

相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歧義句,自己摸了摸鼻尖笑起來,跟他解釋「不是,不是我們倆,我們都分別結婚了。」

二宮嚇出了一身冷汗,心還在砰砰的蹦。

相葉也頓了一會兒,在紅燈前面停了下來,扭頭看了一眼二宮,語氣輕鬆帶著笑意「到時候每年夏天還是能一起放煙火,這種事一定還是和朋友一起做來的比較有趣。最好到成了老頭,我們夏天還能一起玩,說不定我拿著線香花火,跑不動了,只能你推著我的輪椅跑。」


二宮低著頭笑了半天,憋出來一句「饶了我吧。」




車開到二宮家樓下的時候雨幾乎已經停了,二宮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跟相葉告了別。

相葉心情似乎好的不得了,一副跟好朋友享受了完美時光的樣子,開開心心的開著車離開了。

二宮打開門換了鞋,癱在床上的時候心臟還跳的有點厲害,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事情,想著想著又睡過去。

他又做夢了。

他夢到相葉拉著他躡手躡腳的爬出學校的墻,把他扛在肩上,這次沒再摔下去,都成功的從學校里逃之夭夭,兩個人一起去了相葉家,爬上了他們家屋頂的露台,明明三層樓的高度,視野卻好的像是站在東京塔最頂層。

他和相葉買了啤酒和線香花火,兩個人醉醺醺的玩著,相葉「嘩──」的劃出一道晶亮的火花。

然後相葉從這些火花裡穿過來親吻他。

他親他的額頭,眼睛,臉頰,然後是嘴唇,親的氣氛十足,熱乎乎軟綿綿的纏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嘴裡似乎帶著那一杯冰苦杏酒的味道,甜膩凜冽,比他們倆一起偷偷湊錢買來的每一本工口讀物還要令人難以承受。

之後他醒了。

被子里亂七八糟的濕了一片,黏糊糊的讓人渾身不舒服。

想來實在是丟臉的要死,已經二十多歲了,居然還會重演這種十四五歲時候的尷尬情景。

他捂著眼睛翻了個身,深深出了一口氣。

相葉雅紀曾經是他最好的朋友,現在正在恢復為他最好的朋友。

相葉雅紀幾乎知道他的一切,但是他其實他還有些事情是沒告訴過相葉的。

他不懂怎麼開口,以前不懂,現在也不懂,這些事前前後後緩慢輕柔的折磨了他十幾年,讓他溫水煮青蛙似的形成了習慣,將這些事情細細密密的貼在心口,成了他的秘密。

那是他最隱密的秘密。

比如…比如自己其實是喜歡相葉雅紀的,會晚上夢到的那種,會有衝動的那種,也許還持續了很久的那種。

超過相葉自己以為的「朋友」的那種,相當要命的那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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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九月開始克服懶癌(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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