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Daily Special ⑨

第九杯 翠鳥樂園


颱風離境放晴之後天氣一下子熱了起來,儼然一副盛夏時節的樣子了。太陽熱烈的透明,透過稀薄的雲層,把地面上的水漬蒸發殆盡,把驟雨的痕跡一下抹了個乾淨。氣溫高起來之後,連夜晚也顯得有點潮濕悶熱。

二宮下了班,正和松本潤一起在燒肉屋滋滋啦啦的犒勞彼此。

室內開著點冷風,抵不過明黃色的燈盞照明和紅彤彤的爐火,讓人薄薄的出了一層汗來,不過好歹客人滿當當的擠在不大的店家里,熱鬧輕鬆,氛圍倒是不錯。

二宮的領帶歪歪扭扭的被扯在領子下面,一副神態放鬆的樣子,囫圇吃下一片剛剛烤好的牛舌,在嘴裡怕燙似的滾了三滾才嚥下去。

松本大口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瞇著一隻眼「哈──好冰!」

二宮還是含含糊糊的「你這下算是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你說工作哦?」松本拿起手邊的夾子,翻了翻爐子裡的肉「是啊,到下一單活之前都沒事了。說起來你們學校不是也快暑假了,要不要一起去哪裡玩一玩?」

「還早啦,還有兩周左右。」二宮擺擺手「況且天氣熱起來了最要命。」

松本白他一眼,把剛剛烤好滋滋的冒著油的五花肉放進二宮盤子里「所以暑期計劃又是在家裡玩遊戲?」

二宮點點頭,又說「暑期計劃這事情只有像潤君這樣的人才會搞。」

松本把空盤收到桌邊,一顆戒指在燈下面晃著二宮的眼睛「正常的人類好歹都會計劃一下自己的假期吧!」

二宮伸手去拿過松本手上的烤肉夾「那是你還沒見過所有的正常人類。」

松本看著他,小聲說了句「反正你不是。」

二宮聽了個清楚,沒忍住露出牙齒哼笑起來「我聽到了。」

對方根本不以為然,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不過我說…好歹來看看我的成果吧。」

二宮把滋滋作響的牛舌翻了個面,然後抬頭看了松本一眼「什麼?」

「剛做完的這一票啦…廢了好大力氣,效果應該還说得过去。」松本轉了轉戒指「雖然规模不大。」

「什麼時候?」二宮順口問了一句。

「下週日吧,在葛飾那邊,一個小型的。」松本盯著邊緣慢慢翻起來的牛舌,伸手指了指「這片要焦了!」

二宮用夾子把那片牛舌夾給松本「不忙的話我就去。」

松本嗯了一聲,把肉送進嘴裡,皺著眼睛喊了聲燙,二宮一邊哈哈笑一邊連忙把啤酒遞過去。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都熱出一層汗來,細細密密的汗珠掛在額頭和鼻尖上,一扎啤酒也快速見了底。

松本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把杯子哐一聲放在桌子上「ニノ等等去做什麼?吃完飯之後。」

「不做什麼了,回家睡覺。」二宮回答「潤君呢?」

松本歎口氣「誒,還想說要沒什麼事的話我們二次會一個。」

二宮一下子笑出來「我們就兩個人,二次會個鬼啦───」

松本也跟著笑「說很久沒見了嘛,你又這麼不好約,況且……」

「況且?」

「我還想喝點什麼。」

二宮的心一下子緊了緊,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喝什麼?酒哦?」

果不其然,下一秒松本接他的茬「相葉那裡去不去?那傢伙手藝姑且還算不錯。」

二宮迅速找了個藉口來拒絕「附近找一家不就好了,幹嘛一定要去他那裡。」

「怎麼不想去?」松本說。

「沒有不想,」二宮搖頭,用手摸了摸鼻子「倒是你不怕遠嗎?」

松本聳聳肩「反正在你回家路上吧,算我順路送你回去了。」

二宮想了想,實在找不著什麼理由,也許是太容易對相葉相關的事情產生下意識,倒顯得自己敏感過度,於是答應下來「嗯。」

然後他突然想到什麼,笑著跟松本說「不知道今天特供是什麼,要是不好喝的話潤君就虧本了。」

松本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準備去結賬,把椅子推進桌子下面,瞇著眼睛笑「我沒那麼衰吧!」


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暗的發藍,松本還是開著他那輛非常「松潤」的拉風機車,角角落落都擦得锃亮,在月光和路燈下面反光。

他跨上去一腳撐著地,遞給二宮一副頭盔,冷不丁說了句「上次載你的時候你喝多了,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吐在我車上。」

二宮接過頭盔吭哧吭哧的笑「同學會那次?」

「嗯,」松本伸手來幫二宮繫頭盔「說起來,上次見到你和相葉一起還嚇了我一跳,想說才兩周不見,你怎麼把相葉給找到了。」

二宮繫好了頭盔,抓著松本的肩膀跨在他的後座「找個鬼。」

松本在前面調整了一下坐姿「出發了?」

二宮點點頭「走吧。」

松本發動了車子,轟隆隆的發動機聲帶著震顫,馬力十足的往前跑了起來,二宮往後閃了閃,一下子伸手抓住了松本的衣服。

「別掉下去咯。」松本減慢了點速度,突然扭頭看他「會打折嗎?」

「什麼?」

「相葉那裡會不會給個友情價啊?」松本的聲音和發動機聲音一起傳過來。

「大概會吧,」二宮想了想回答「我去過幾次,那傢伙都沒收我的錢誒。」

松本在前面點點頭,過了一會又說「你們倆現在關係還不錯了?」

二宮不知道怎麼說「還能怎麼不錯…就是住的很近的老同學之類的關係吧。」

「哦,」松本在前面翻了個白眼,後面又說了句什麼,被發動機的聲音遮了過去,二宮沒聽清,於是唔唔嗯嗯的含糊應了,然後聽見松本在前面嘻嘻哈哈的笑起來。

這下輪到二宮翻白眼,覺得莫名其妙「笑什麼?」

「沒事。」松本笑的更開心,手上一旋給了一把油,嗡的加快了速度。


到了相葉的酒館已經不早了,客人剩的不多,兩個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只有一個服務生在吧檯後面擦杯子。

松本左右環視了一下,沒發現相葉的蹤影,略有點失望,和二宮坐在了靠吧檯的位置「相葉不在啊。」

二宮倒是自在了不少,一顆心鬆了下來,用手敲著著桌子和松本打趣「你的友情價沒了,還喝不喝?」

「憑什麼不喝?」松本伸手招來了服務生「我又不是為了友情價來的。」

松本要了兩杯普通的莫吉托,不一會兒就送了上來。

二宮拿吸管戳了戳杯底的冰塊「怎麼不要特供?」

松本伸手把玩著裝飾杯沿的薄荷「相葉又不在。」

兩個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二宮慢吞吞的拿吸管喝了一整杯莫吉托,松本已經嘗試了三種菜單上的不同酒品,兩個人都有點暈暈乎乎。

「說起來,上次在這裡的時候我和相葉君一起看了照片來著,高中時候的,」松本揉揉眼睛,用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你走了之後,就在那裡。」

「看到什麼有趣的了?」二宮問。

「倒也沒什麼,覺得還蠻懷念的。」松本說「不過相葉君就比較有趣───」

「誒?」

「他雖然沒說出口,但那傢伙搞不好一直覺得你和我一起不良,」說著松本笑起來「以為我和你兩個人在外面天天逞兇鬥狠爭風吃醋,跟別人打架。」

二宮怔了一下,然後低頭吸了一口酒「那傢伙不是一直這麼覺得嗎?」

「我們倆到底哪裡像不良了?」松本敲敲桌子問二宮「我的偏差值明明那麼高了!」

二宮笑起來「大概是你的銀色頭髮和髮膠的錯。」

松本不置可否,也扯著嘴笑起來,看上去有點微醺的樣子,歪在椅子上,隔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你呢?」

「什麼我?」

「你和相葉明明那麼熟了,他怎麼能以為你…」松本沒說完,打了個酒嗝。

二宮笑了一下,然後想了好久,搖搖頭「這你要去問相葉雅紀本人才知道。」

松本在椅子上歪了一會兒,突然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怎麼了?」二宮問他。

他伸出那隻戴著戒指的手指指了指二宮背後的窗外「友情價來了。」

二宮扭頭,正好看見相葉提著塑料袋推門進來,大汗淋漓的像剛剛從水裡撈出來。

相葉也看見他,徑直走過來「和君?」

松本從他背後探出來看相葉「晚上好!」

「還有松本君,」相葉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來多久了?」

「沒多久,」二宮低頭看了看相葉手上再熟悉不過的塑料袋和裡面的便當盒「你還沒吃飯?」

「嗯,剛剛才去買。」相葉舉了舉手上的袋子,然後看到桌上的酒杯「沒要特供來喝?」

二宮正準備開口,松本迅速接茬「現在正準備要。」

相葉於是跟他們咧著嘴笑了笑「等等我。」

他快步走到吧檯後面,不知道把便當甩去哪裡,在水池前面洗了洗手,就從身後的酒架上拿下來幾瓶酒,架勢十足的開始工作起來。

二宮近視,但是看著吧檯後面的相葉,似乎看的一清二楚,連他進了冷氣房之後還沒來得及蒸發消失的汗水都能看到。

相葉端來了兩杯澄澈泛綠的飲料,微小的氣泡從杯底爭先恐後的冒上來,相葉撐著桌子,跟他們倆說了句「請吧。」

二宮晃了晃杯子,只覺得今天喝的有點多,用嘴在杯邊汲了一口,那些從杯底上升到杯口的氣泡又湧進了他的口腔里,翻來覆去的跳動,帶著蜜瓜的香甜氣味在他舌頭上滾了一圈,順著嗓子滾進身體里。

「這個好棒!」松本誠懇的誇了一句「和夏天好合適。」

相葉說了句「那就好」,從旁邊拖了個椅子來,在他們倆旁邊坐下來。

「你不去吃飯?」二宮想到了那個被甩走的便當盒,開口問他。

「反正不太餓的,」相葉拖著下巴看了看他「明天不上班?」

「明天是水曜日而已,要上課的。」二宮回答「倒是對面這傢伙。」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閒下來。」松本把酒杯放回桌上,捏了捏太陽穴。

相葉點點頭,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起來松本君大學讀什麼專業來著?」

「舞台美術。」松本回答他。

「誒,好厲害。」相葉的感歎一聲「現在做很專業的工作吧?」

松本擺擺手「我現在做花火設計而已。」

「嗚哇!」相葉一下子扭頭看了一眼二宮「我前兩天還跟和君說起這之類的事情!說要一起去看花火大會來著!」

二宮心里還沒來得及否認這個自己尚未明確拒絕的邀約,就被松本暗搓搓的盯了一眼「你要去看花火?」

他乾脆選擇緘默。

松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相葉,想了想跟相葉說「相葉君要一起嗎?」

「什麼?」

「花火表演啦,規模雖然不比花火大會,不過應該還不賴。」松本認認真真的向相葉發出邀約「你要和ニノ一起來看嗎?」

「松本君設計的嗎?」相葉語氣顯得有點亢奮「那我去的!」

「啊──」松本笑著喝了口酒「太好了。」

二宮坐在對面撐著額頭,暈暈乎乎的想著這一樁,不对,两樁平白多出來被迫接受的邀約。



松本的酒量實在是比他好太多,天色黑了個透的時候,他們三個最後走出酒館,松本尚且能精神奕奕的跨上自己的機車,他已經腳下虛浮。

「你這樣開車行不行?」他不放心的問了句松本。

松本坐在車上想了想「大概沒事。」

二宮還想張嘴說點什麼,酒味突然從他喉嚨里湧上來,把他沖了個結實,相葉眼疾手快的伸手捏住他胳膊,手裡沒個輕重,力氣極大。

他還沒緩過來,伸著手指對松本指了指。

「好啦好啦,我去叫個計程車好了。」松本明白了他的意思,從車上跨下來。

二宮點點頭,松本看看他,又看看相葉「那ニノ這傢伙拜託你了?」

相葉嗯了一聲「你也路上小心。」

告別之後松本步履輕快歪歪扭扭的走開了,相葉卻還沒把用力攥著二宮的胳膊鬆開。

二宮緩過來之後覺得有點痛,於是輕輕掙了一下,相葉卻根本不鬆,換了個角度,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環在懷裡「你等等我,我去打烊關門然後送你回家。」

「我沒事,」二宮使了點力氣從他身上掙脫「我家又不遠。」

相葉堅持「你等一下嘛,你一個人醉醺醺的萬一───」

二宮還是搖了搖頭「沒關係,我一個大男人沒問題的。」

相葉也沒說話,乾脆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去關門,二宮自己暈暈乎乎的就往前走。

沒走幾步被相葉從後面追上來,也不靠近,像隻被餵了食而亦步亦趨跟著他的小貓,在他斜後方跟著他走。

二宮實在是受不了,停下了等了等他,相葉小跑兩步,兩個人又並肩往前走。

夜風濕熱溫暖,帶著點沒走遠的水汽味道,在路燈下面聚成了一小簇一小簇,像浪一樣涌在人的臉上。

兩人步速一致,比平時慢了不少,二宮背著手,莫名其妙的想,他們倆現在就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現在只是吃完晚飯出來散步,像普通的每一天一樣。

只是天光太晚了,他的腦袋也疼得厲害。

「一起去哦?」相葉突然出聲打攪他的臆想。

「嗯?」

「松潤那個。」

「……」

相葉看他沒說話,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肩膀「喂…」

「…知道啦。」

相葉看他不情不願的樣子,因為醉醺醺而格外明顯,低著頭笑了兩聲。

他一直保持著極近的距離和二宮並排走著,喑啞的笑聲在夜裡顯得非常清楚,二宮聽了,耳膜都發起癢來,他抬眼看了看遠處的路,只覺得這路今天顯得格外的長。

相葉又問了他問題「你和松潤一直關係這麼好?會經常一起出來吃飯嗎?」

二宮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喉頭又憋著一股酒氣,於是硬邦邦的「唔」了一聲。

「這樣啊…」相葉點點頭「……挺好的嘛。」

二宮繼續「唔」了一聲。

兩個人沉默的走了一會兒,相葉莫名其妙的又開口「今天的翠鳥樂園名字很有趣吧?也排了很久的隊哦。」

二宮順口問「排了多久?」

相葉怔了一下「很久吧,不記得了。」

「你的酒總是很辛苦。」二宮隔了一會兒突然搭腔。

相葉卡殼,揉揉鼻子笑了笑「因為總是在排隊等候嗎?」

二宮沒回答。

兩個人終於慢吞吞的走到了二宮家樓下,二宮堅持自己上樓,相葉拗不過,只好站在樓下跟他告別。

相葉囑咐他「一上樓就睡覺吧,明天還要工作,搞不好會頭痛。」

二宮點點頭「倒是相葉君,你也還沒吃飯吧,快回去吧。」

相葉說了好,還是站在那裡,要看著他上樓。二宮沒辦法,說了晚安后,轉了身往樓上走,晃晃悠悠的抓著把手爬了幾層。

然後突然不知道為什麼,他走到樓道的窗戶上往下看了一眼。

相葉果然還沒走。

他雖然喝的有點暈乎乎,還是個近視眼,但是透過這扇窗戶,他分明能看見相葉那雙眼睛,圓滾滾晶亮亮,仰著往上,正朝著他的窗口目不斜視的盯著,絲毫沒發現他這個在小窗上的偷窺者。

他揉揉眼睛接著往上走,爬到家門口,開了門,摁亮了燈,又湊到窗口去偷偷看下去。

相葉還沒走,保持著仰視的姿勢,那雙毫無旁騖的漂亮眼睛,好像比樓層上的燈火還要亮。

一簇簇的風從窗縫的鑽到二宮臉上,像是要把水汽也附著在他臉上來,也許是醉得太厲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也許看到他的燈徹底亮起來,相葉終於收回了目光,揉了揉肚子,然後轉身了。

「喂…!」


二宮下意識聲音的微弱的叫了一聲,他毫無意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喊住相葉。


對方卻像聽見了似的,又扭頭看了看二宮家亮燈的方向,就好像直勾勾的看向二宮溺了酒的眼睛。

他雖然喝的有點暈乎乎,還是個近視眼,還被晚風吹的眼眶發緊,可是他分明看見相葉動了動嘴,跟他說了句剛剛漏掉沒說的話。


他說「晚安。」


完蛋了,二宮想。

他原本應該是最典型的男孩子,和一個或者可愛或者溫柔的女孩子交往,現在應該已經有點存款,也許已經該考慮要不要結婚了,他和相葉都是。

可是相葉把他作為一個典型男孩子的路堵了個死,密不透光的在他的路上,讓他想看前路的時候卻只能看到相葉那一雙漂亮的眼睛。


他原本應該是最普通的一個男孩子,他醉乎乎的想。

卻輸給了相葉的一句「晚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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