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Lost and Found①


大家好,又是我。

一個沒營養的新故事,今天開始了新的難產之路。

有失憶梗!狗血預警!!

以及一如既往的不良坑品預警!!跳坑請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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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個夢境


相葉雅紀好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他夢到在下雨,很大的雨,雨滴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身上,遠處還有轟隆隆的雷聲,他趕時間,不打傘就在雨裡面急匆匆的跑,沿著自己上學的路,一路回到了學校裡,然後渾身濕噠噠的坐在陌生的階梯教室裡考試,考了好久好久,卷子長的答不完,他寫著寫著就睡過去。

接著時間變得扭曲起來,像影片快進似的,他夢到自己穿著制服照畢業照,然後搬家,打工,接著就職,工作,在通勤時間擠電車,在便利店等微波便當,好像是長大了的樣子,緩慢平常,真實的不可思議。

他還夢到了好多觸感真實的細節,夾雜在他虛擬長大的空隙里,他好像聞到了熟悉的氣味,遭遇了柔軟的目光,迎接了溫暖的親吻,還享受了從未體驗過的、熱烈湧來的快樂感受,不止一次的沉溺在這種美妙氛圍里。

他看不太清楚,也聽不太清楚,於是嘗試著努力的回憶。

可是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就快要清醒過來,從夢境里脫身而出了。

頭痛得厲害,好像有人像捏海綿一樣捏他的大腦,他能感覺到這場夢就好像是被擠出去的水,正在慢慢從他腦袋裡流失,一點一點的,抓也抓不住。

相葉雅紀好像聽到了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鐘錶在走的聲音,像是水滴砸在地面上的聲音,又像是儀器在運作的聲音。

清醒的時候,他什麼都忘了。

唯一記得的大概只有自己做了一場內容空白的夢。

燈光明晃晃的在他眼皮上晃,他艱難的撐開了自己的視野,眼里卻像有層眼翳似的,模模糊糊,什麼都看不清楚。他聽到一幀一幀跳動的心跳聲,然後感到了渾身僵硬的疼痛。

腿痛的不得了,他稍微撐起僵到不得了的脖子,恍恍惚惚的看到右邊小腿上纏了層層疊疊的紗布,被固定起來,在半空中懸著。

相葉什麼都來不及想,只覺得後腦勺上似乎有個攪拌器,在裡面瘋狂的翻絞,直往腦仁里疼,他又茫然的躺倒下去。

到底怎麼回事?這是在哪裡?

他張口想問,卻發不出聲音,嗚嗚咽咽的吭了兩聲,他床邊似乎有人驀地抬起頭來。

只是因為聲帶震動就似乎被耗盡了力氣,相葉很累很重,似乎被海底的水草纏住了腳,直往下沉去。他還沒來得及對焦視線,只來得及聽見這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就兩眼一黑,又睡過去了。

這次他沒再做夢,睡得不比上次深,再次恢復意識不過花費了幾個小時。

他徹底清醒了過來,睜眼就看到旁邊大概是護士的人。不知道躺了多久,他的身體好像散架一樣軟趴趴,過了一會兒醫生也來了,拿著些金屬製品對著他上下檢查了一番,貼在他身上冰冷麻木。

相葉雅紀躺在床上,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躺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慘兮兮的躺在這裡。

他挪動自己有點僵硬的視線,醫生站在床邊,耐心的看著他,慢吞吞的叫他的名字,問他能不能聽到自己,看到自己。

他點點頭。

醫生看著他,對他輕輕笑了笑,說「太好了。」

醫生又問他「記得自己怎麼受傷的嗎?」

他調動自己的思維,只能想起來自己在跑,失去意識之前,自己似乎正在拼命跑。下大雨,他沿著小路,制服還濕濕的貼在身上,讓人難受的要命。

他點點頭,想開口說話,嘴唇卻似乎有千斤重,怎麼掀不起來,醫生看懂了他想做什麼,上來安撫他一下,緩慢的告訴他,他睡了太久,還要慢慢適應,才能重新找回一些身體機能。

他閉了閉眼睛,腦袋又木又痛,好像花屏的老電視,信號全部被切斷了。

醫生又檢查了他身上連綴的儀器,接著轉過去似乎在對護士交待些什麼,聲音飄飄忽忽鑽進他的耳朵里,他只能遲鈍的捕捉到隻言片語。

「患者相葉雅紀,二十五歲……」

相葉雅紀,二十五歲。

相葉雅紀,二十五歲?

他猛然睜開了眼睛,用盡力氣擰起眉頭,不知道是因為尖銳的頭痛還是強烈的匪夷所思。

相葉雅紀是他的名字沒有錯,可是他明明記得,自己不久之前才滿十八歲。

對了,制服!他出事的時候應該還穿著制服,似乎是從學校跑出去的,跑去…跑去哪裡呢?

相葉又卡在這裡,渾身又痛又僵,現在又發起冷來,他不願意再想,只是,只是———

他明明剛剛還是十八歲,穿著制服在大雨裡奔跑,為什麼睡了一覺,他就像個殘廢似的躺在這裡,變成了別人嘴裡的「二十五歲」?

誰在和他玩整蠱遊戲嗎?開什麼玩笑?

他到底怎麼了?

他想追究清楚現在的狀況,身體的每個地方卻還在睡似的不聽使喚,他對此無能為力。

護士和醫生又問了他幾個靠點頭或搖頭就能回答的問題,在他身邊的儀器上動了動手,安撫了他一下。

他帶著一顆比起內心的失措,跳動都顯得遲緩的心臟,正在試圖慢慢喚醒仍然正在沉睡的那部分自己,突然有個人走到他身邊來。

這人的腳步聲匆匆忙忙,到他身邊確認他的情況。

「相葉君?你醒著嗎?」那人俯下身來「你……」

相葉睜著眼皮對焦在他的臉上,一張帶著焦急表情的臉,他看到這人濃厚的眉毛擰在一起,看起來擔心的不得了,他叫自己的名字「相葉君?」

他叫了自己的名字,頂著一張……

一張陌生的臉。

他認識這人嗎?

「相葉君,你醒著嗎?」他鍥而不捨的發出疑問。

相葉點了點頭、給了他點反應。

「啊,太好了!我去告訴……」這人突然看到相葉張了張嘴,好像想說話,於是俯下身來耐心道「你要說什麼?」

相葉努力甦醒自己的聲帶,聲音啞的嚇人,斷斷續續的發出音節。

「誰…」他努力的擴大自己的音量。

這人聽不清他的話,又往他嘴邊貼近點。

「你是誰?」他問。

這人怔了一下,直起身子指指自己「誒?我嗎?」

還沒等相葉的肯定,他又俯下身子來「我,是我。」

相葉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半天,自己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搜索不到自己的朋友裡面有這樣一位。

他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到,這人看他沒反應,一臉的不可置信「相葉君?相葉雅紀?你真的醒著嗎?」

他點頭。

這人有點急切的指了指自己「你看仔細,是我啊。」

他皺了皺眉頭。

這人又補充,顯得更加迫切「松本潤,你不記得?」

他搜索了甦醒了記憶庫存,怎麼也找不到這一號叫做「松本潤」的人,只好誠實的搖搖頭。

松本潤怔了一下,直起身子來,有點茫然的樣子,看看醫生,又看看他,對著他有點害怕的樣子「你……」

相葉躺在那裡,無比確定現在看到的這一切超出了自己該承受的範圍,無比確定他忘掉了一些東西。

松本在他旁邊踟躕兩下,又問他「真的不記得我嗎?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後來還合租的那個松本?」

他一頭霧水,快被逼瘋,什麼大學,什麼合租,他聽都聽不懂,不知道這個松本是不是認錯了人,把他當做哪個別的人,搞了一出烏龍。

要是出烏龍的話,未免也太大,是可以上整蠱節目的程度了。

松本和醫生什麼時候出去的他都沒有注意,躺在床上,覺得腦袋要癟下去。

相葉似乎又要睡著,半夢半醒間看見護士和醫生來來回回,金屬器皿折射的反光刺進他的眼睛,好像遠處的閃電。

他肚子空空,餓得厲害,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拼命跑,他的制服黏糊糊的貼在身上,不知道是汗還是雨。

他在用盡全力的奔跑,從學校側門三下兩下翻出去,跑過電車站,跑過便利店,跑過平時閒逛的小公園,跑過一家咖喱店,跑過書店,直往一個方向去,明確的,他熟悉的,一個方向。

他終於停下來,累個半死,站在一幢房子外面,攥著拳頭,猶豫著要不要敲門,雨垂直的敲在他的頭頂,肩膀,打在他的睫毛上,順著臉頰流下去。

他幾乎有些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這幢房子真真切切的在他面前,對著他緊閉大門,連門邊盆栽盆角磕掉的缺口都在,真實的不可思議。

他忘記什麼也不會忘記這個地方。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不知道為什麼不要命的跑到半死,到了這裡也都想起來了。

這是二宮的家。

他是來找二宮和也的。

這人就要走了,他最好的朋友,就要走了。

一句話都不給自己留就不見了人影,搞得像一處戲劇性十足的懸疑劇,自己從隔壁他們班的人嘴裡得知了消息,才急急忙忙冒冒失失的奪門而出,一路狂奔到他家門口,想要……

他好像連想要幹嘛都沒想好。

他想問問他為什麼要轉學了卻不告訴自己,想問問他是不是沒有把自己當朋友,沖他發一通脾氣,再好言好語的和好。

他還想任性的嘗試阻止他,阻止他的離開,阻止他單方面的做法,兩個人繼續像以前一樣,做最好的朋友,有最默契的交際。

就算都不行,他也想幫二宮收拾收拾行李來著,一邊幫他封上他漫畫書的箱子,一邊祝他新生活愉快,然後威脅他不准和自己斷了聯繫。

他站在房子外面淋著雨,攥著拳頭,這些感情也真真切切的湧來,無比扎實的填滿了心臟,一下一下,跟著血液傳到他的全身,有點發酸,有點發抖,讓他害怕。

他抬起手,深吸一口氣,準備敲門。

他醒了。

相葉雅紀猛然睜開眼睛,那些太過充實又真切的感情還沒來得及消失,雨卻沒了,房子和身上的制服也沒了。

後來怎麼了?

他絞盡腦汁,也不能再想起來。

相葉癱在床上,扭過頭看旁邊正一幀一幀跳動的心電圖,覺得老天爺和他開了個大玩笑。


醫生後來告訴他了一些很拗口的病症,總的來說,因為這次事故,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成了現在這樣子。

「慢慢來,只是你的身體在慢慢甦醒,但是頭腦慢了一步。」醫生安慰他。

他自己能無比清晰的察覺到,頭腦哪裡僅僅是慢了一步而已。

比如他應該已經二十五歲了,但是他最後的記憶點,就是在二宮家門口,大雨中,手還沒有叩響大門的時候。

他丟了七年,這七年裡發生了什麼他一概無從得知。

實在是個天大的玩笑。


松本從坐在他的床邊,和他大眼瞪小眼,看起來很機靈的一個人,對著他在發呆,滿臉都是擔心的樣子。

按照他說的,大學是同學,後來還合租,是朋友應該沒錯。

那二宮呢?二宮和也呢?

他記憶點停駐瞬間里,那個他最好的朋友呢?

相葉吃力的跟松本交流,想要拿來自己的手機,松本立馬反應過來,要他等等,然後轉身出去,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了他的手機遞給他。

……和自己記得的那個翻蓋手機也大相徑庭。

松本看他這樣,要來代勞,問他「你要幹什麼?我來幫你。」

他吞了口口水,盡量放大音量,口齒清晰「二宮和也…打給他。」

松本愣了愣,重複了一次「二宮和也?」

他點點頭。

松本低下頭去,在他的通訊錄里翻來翻去,告訴他「沒找到這一號人。相葉君認識?」

相葉靠在枕頭上,愣了愣,徒勞的發出了「誒?」的一聲。

「有什麼暱稱之類的嗎?或者快速撥號?」松本湊上來給他看手機界面,指頭緩慢的在名字和名字之間滑動。

相葉和松本把他的通訊錄來回翻了兩邊,也沒找到任何和二宮和也相關的號碼。

松本歪著頭,看起來有點困惑「沒怎麼聽你提過啊。」

相葉徹底傻了。

這七年到底是怎麼推進演變的,連二宮和也都不見了?

他這個比記憶里老了七歲的身體,原來已經完整的換了一遍細胞,甚至把二宮和也的成分新陳代謝出去了嗎?

還是他那天…其實根本還是沒勇氣敲響二宮家的門,把那些組織不成語言的一通話亂七八糟的倒給他,對他發火,又和他和好呢?

他實在是急火燒心,又氣又慌又摸不著頭腦,搜刮了還靈活的記憶,零零散散的拼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和二宮家房子門口盆栽上的缺角一樣,這個精神上回歸十八歲的他也不會忘記的,屬於二宮和也的電話號碼。

他要碰碰運氣。

松本潤怔了一下,在屏幕上摁出這些數字,撥出去,咬了咬指甲,換了正在交疊的左右腿,聽著開了免提的話筒里傳來的「嘟——嘟——」聲。

一聲一聲,嘟聲越拉越長,相葉越來越絕望。

他開始怕起來。

他想找到二宮,好像是下意識的避險動作。

在這個二十五歲肉體里居住的,是仍然滯留在十八歲的他,他記憶裡面那個和他最親近的人,好像是他猝不及防來到這個陌生未來世界唯一的庇護所,如果找得到他,就好像一切還是一樣,丟了七年也好像是安全的。

但是一聲一聲的嘟聲,好像在一點點摧毀他的庇護和屏障。

他好像一個嶄新的,被剝的一窮二白的窮光蛋,被時間拋在後面,可憐巴巴的活在幻象里。

他快要絕望,看著松本的手指在掛斷按鈕上將落未落。

「——喂?您好?」

通過電流傳來的聲音顯得有點不一樣,但是相葉雅紀也不會忘記。

這是二宮和也。

他幾乎要從床上彈起來,聽到他的聲音,一下子委屈起來,連眼角的憋紅,喑喑啞啞的低聲叫「和君…」

「喂?請問是誰?」

那邊卻好像沒有聽到似的。

「和君?」相葉努力放大音量。

「唔?」二宮的聲音聽起來還是不太搞得明白。

松本見狀,於是插話幫忙「喂,這是相葉雅紀的手機,您是他朋友嗎?」

那邊沉默一會兒,問他「相葉雅紀?」

「對,」松本回答「他出了事故,現在在醫院。」

又頓了一會兒,那邊才傳來聲音「這是什麼新型詐騙嗎?」

「不是,」松本閉了閉眼睛,有點無奈「您是……」松本跟相葉確認了一下他的名字「二宮先生吧,二宮和也?」

「姑且是。」那邊聽起來還是不太相信的樣子。

「相葉雅紀,您認識嗎?」松本又小心翼翼的追問一遍。

「姑且認識…」二宮語速很快,聽不出有什麼感情的在陳述事實。

相葉聽到那個他熟悉無比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顯得有些失真。

他說「不過是很久以前了,高中轉學之後就沒有聯係了,他怎麼了嗎?」

松本舉著他的手機,在那裡有點為難,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帶著詢問的表情看著他。

他倒也想問問,現在該怎麼辦。

明明昨天,他還坐在教學樓的天台上,還和那個說「沒有聯繫了」的人一起吃便當,快樂的度過著自己的青春。

為什麼睡了一覺,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十八歲沒了,記憶沒了,連那個吐槽說「你便當的量也太可怕了」的他的二宮和也也沒了。

他看著松本掛斷了電話,在床上重新閉上眼睛,發紅的眼角閉起來,眼裡逼仄燒灼的疼。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在那場大雨之後發生的事情,大概就是自己沒能順利的敲開那扇門,走進去,和臨行的二宮和也有上一星半點的交流。

他明明想了那麽多的話要說,亂七八糟的,一股腦準備全說給他聽。

穿過密密麻麻的大雨也沒被澆熄的衝動,不知道為什麼居然中斷在他的攥起的拳頭里。

他才十八歲。

他在還不記得的時候,沒來得及選擇的時候,就已經被一個時空前的自己生生掐斷了進度。

他原本想要敲開那扇門的,要是現在,他一定要敲開。

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個空空如也的二十五歲,和自己預想的二十五歲完全不一樣,連二宮和也都丟了。

他才十八歲,被截斷在這個地方,連再來一次的機會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拼命的想墜入夢境裡面,去那場大雨裡面,那幢房子、那扇門前面,伸出自己的拳頭,狠狠地敲兩下,把裡面他任性的朋友喊出來。

或者他橫衝直撞的,像以前無數次一樣的,闖進去,到二宮和也面前去。

那樣的話,再睜開眼睛,儘管是失憶的二十五歲,有二宮和也在身邊,會不會好很多?

他要闖進去,他要站在二宮和也面前去。

怎麼能沒說出來呢?

他偏偏再也墜入不到那場大雨里,不能站在臨行的二宮和也面前。

可惡,他睜開眼睛。

不過就是昨天而已,他想了好多話挽留他的。

他原本想說讓他留在自己身邊,和自己一起長大,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三十八歲八十八歲,到什麼不可预知的以後———像現在這樣的以後,而不是只留一個「很久沒聯繫」。

他怎麼會沒講出來呢?

他慢慢甦醒似的想起來了,原本他還準備了破釜沉舟的一句殺手锏的。

他可能亂七八糟濕淋淋,可是想對著二宮和也中氣十足,誠實無比的說「我不騙你。」

他想說「我喜歡你」來著,那種超過朋友的,足夠留下他在身邊的「我喜歡你」。


怎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呢?

他聽著心電圖和輸液瓶里的聲音,嘈雜的想讓他鑽進被子里,再也不出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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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知道這個TBC要TB多久才C(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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