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Daily Special④



第四杯 生啤酒



到了週末,同學會當天,好巧不巧下午二宮突然被叫去加班處理點事情,本來和當時和相葉約好了,兩個人乾脆坐相葉的車一起去同學會,現在只怕是趕不及。

二宮看了眼手錶,猶豫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相葉的電話「喂?相葉君嗎?」

他們上次便利店偶遇之後沒再見過面,只是約好了一起赴約,但是現在又遇到現在這樣趕不及的狀況,實在是尷尬。

「唔,是我,你怎麼了吗?」相葉沒想到二宮打給他,語氣有點不自然。

二宮解釋了一下現在的狀況,要他別等自己,先去約定的地點,相葉頓了頓問他「你大概什麼時候結束?」

二宮算了算,說「大概還要一個小時左右,會遲上大概二十分鐘,你不用等我了。」

相葉想了想,隔著電波跟他說「沒事,你工作的地方也不遠吧?我去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去?」

二宮沒想到相葉會秉持著這麼進攻卻客氣的姿態,他也並不能找到什麼拒絕的理由,他說「嗯…那麻煩相葉君啦,地址等等我郵件給你?」

「嗯,」相葉聽起來語氣輕鬆「那一會兒見。」

他們倆即將一起去赴約了,一個不太一樣的,令人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的約。

高中時期的同學會對於他們來說像是一種非常神奇的回溯,雖然時光讓他們成長,帶給他們一些不可逆的改變,但是當那年的少年們重新聚集在一起,周圍的場景就能全部消弭,讓他們一瞬間回到校園,回到十七八歲的青春裡面。

尤其是充滿故事的十七八歲。

像是成敗、像是野心、像是男孩子間的無聊卻永恆的玩笑、像是初戀。

相葉把自己整理的清清爽爽,穿著好看而考究的襯衫,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筋脈,臨出門前對著鏡子把頭髮分成好看的樣子,露出一邊的耳朵,噴了氣味清爽的香水,活脫脫一副頂級青年的樣子。

然後他開著車準備去接二宮。

他對著郵件上二宮給他的地址,到達了目的地,停在那裡卻沒發現二宮的人,他皺著眉頭找了半天二宮可能所在的地方。

「不會吧…」相葉找了一圈,最後把目光停在眼前這個鎖著鐵門,一眼能看到廣闊操場的…學校?!

雖然這麼久都不知道二宮具體在做些什麼工作,平時也沒有像工薪族一樣每天西裝革履,只是背著雙肩包穿著很普通的休閒款。

可是他沒想到二宮這傢伙…居然是在學校工作嗎?!

他有點慌的拿出手機打給二宮,跟他說「我已經到了。」

二宮那邊急匆匆的樣子「啊,我現在下樓了。」

相葉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我的車就在…這所高中門口停著。」

「好,我就出來啦。」二宮掛了電話。

當他看到二宮從學校里出來走到他旁邊,他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久等啦…學校這邊出了點麻煩。」二宮打開門,坐上他的副駕駛,神情帶著點歉意「我們要遲到了吧…」

相葉搖搖頭,越想越不對,他說「你還沒告訴過我。」

「誒?什麼?」二宮摸不著頭腦。

「說你在學校裡工作…當老師嗎?」相葉擰著眉頭問他。

「誒?唔…是啊,」二宮揉了揉鼻子「就在這一間,教國文。」

相葉眼睛里有點驚詫「教國文?」

二宮帶點笑意的點點頭「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到大讀的最好的也就是國文了。」

相葉的重點可不是這個,他接著問「你讀了教育專業嗎?」

二宮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不是,我讀文學部。」

相葉簡直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二宮沒去讀大學的。

他明明記得清清楚楚,他的志願表白紙黑字的寫了「就職」兩個字。

二宮十八歲的時候填的那張寫著「就職」的志願表就像黏在他心口上一樣,他不會記錯也不會忘掉。

明明兩個人約好一起讀大學,甚至想好了未來的生活,他卻發現二宮的「背叛」。十八歲的他拿著那張志願表又難過又生氣,把它丟在二宮胸口嗆二宮,那算是兩個人最激烈的一次衝突,氣氛摩擦的要噴出火來,這場景歷歷在目,今天想起來仍然覺得心口辣辣的。

他實在是驚詫,他怎麼又會去讀了大學讀了國文?

「你不是……?」相葉一下子有好多問題涌在了嗓子眼裡。

「嘛…說來話長了。」二宮擺擺手,想要把這個話題跳過去。

相葉腦子裡面崩騰著亂七八糟的想法,根本無從梳理,他聽見一旁的二宮努力的扯開話題,二宮指了指他的頭髮,又打量了他一身行頭「相葉君…今天自我形象管理的不錯嘛。」

他沒搭話,腦子裡還在極速整理著剛才的信息,裡面簡直要亂成一團────畢竟到他們倆分別之前,他都不知道二宮手上拿著大學的入學通知的。

「等等…」相葉語氣有點卡殼,他問「你當時…為什麼不跟我講?早知道…」

早知道什麼?二宮想,早知道了還是一起上大學,還是做好朋友嗎?

他顯得有點無奈「你倒是給我個機會讓我講啊…」

而且當時講出來了又能怎麼樣呢?這傢伙當時又衝動又暴躁,所有的溫柔細胞對著自己都消失殆盡了。

相葉聽到之後,也緘默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也萬萬沒想到,比同學會先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個讓他措手不及的真相。



後來到了同窗會約好的地點,他們倆還是有點遲了。

剛剛停好車,推開那間餐廳的大門,鬧鬧嚷嚷的聲音就鑽進耳朵里,還沒來及走進去,就聽見有人喊「哦──ニノ!」

二宮一抬眼,發現松本站在熱鬧的暖黃色燈光里跟他招手,穿著有點誇張的牛仔衣,臉上帶著星星點點的光彩。二宮不由得笑起來,朝他走過去「松潤!」

松本大概就是那時候和他一起「廝混」的那種人,高中時期挑染著一撮白色的頭髮,手上叮叮咣咣帶著幾枚戒指,加上二宮那時候有點陰陰沉沉的氣場,兩個人走在一起的時候很容易被定義成「不良」。

他也是為數不多的現在和二宮保持著聯繫的人。

松本潤上來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說「你最近去哪裡啦!」,接著他看到了二宮背後的相葉,愣了愣,然後打了個招呼。

松本和相葉倒是不太熟悉,唯一的共通點也就只有二宮而已。

相葉回了一個招呼,跟著正在前面說說笑笑的松本和二宮前往他們包廂。

「嗚哇好巧,我出來找洗手間,剛好遇到你。」松本說。

二宮笑著拍他一下,問「大家都到了?」

「差不多都到了,」松本點點頭,又扭頭看了眼相葉,皺了皺眉眉頭,壓低了點聲音問他「你們倆突然到一起……?」

相葉聽到了,看了看松本,想聽他接下來說什麼。

「什麼?」二宮有點疑惑。

「沒有…」松本歪歪腦袋解釋「ニノ那時候那個架勢,我以為你們…」

二宮連忙湊上去推松本的肩膀,把他往前擠了擠「多久以前的事情啦!快忘記快忘記!」

相葉在後面擰著眉頭,有點尷尬,有點莫名其妙。

等到他們進到包廂里,氣氛就一下子炒熱起來。

二十來個人圍坐在已經擺滿了飲料菜餚的桌子前,烤肉爐也在滋滋的冒著熱氣,那些比起十八歲都顯得有點不一樣了的臉孔聚在一起,突然又帶著點幼稚的氣氛,一看到他們倆進來,連一句像樣的問好還沒有,就叫叫讓讓的說「遲到了要罰酒。」

二宮被老同學吵吵嚷嚷的鬧,笑的耳尖都發紅,擺擺手落座在松本的旁邊「事出有因啦!」

他看著相葉也不再像剛剛在車上那一副思前想後的樣子,而是掛上笑容被人推推擠擠的打招呼,坐在裡面的位置去。

松本在他旁邊幫他的杯子里添了一點啤酒,問他「你今天怎麼遲到?」

二宮趁著啤酒的氣泡沒有流出杯子上去抿了一口,然後回他「學校的事情啦,下週有運動會,有些準備工作要做。」

松本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然後他突然笑起來,拍拍二宮,伸手指向裡面一點的位置示意他看。

相葉正萬分尷尬的被往裡擠了兩個位子,坐在了當年他們那一屆棒球部經理的旁邊,相葉臉頰兩側都紅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不要再擠我啦!」,旁邊的女孩子也面頰紅紅的笑著擺手。

「部長這傢伙,也就是看著一副很純情的樣子。」一個原棒球部的男同學拍了拍桌子,指著相葉控訴。

相葉指著他笑「喂喂,什麼叫看著很純情!」

是了,二宮跟著笑一笑,經理不光是他們的經理,還是相葉那時候的女朋友。

那時候這傢伙送情書還送出了個烏龍,輾轉兩次才到了人家手上,不過還好最後還是順利傳達到了。

也是相葉開始戀愛之後,他和二宮兩個人的交集才開始慢慢變少,不像以前那樣天天黏在一起了。

原本每天中午一起吃便當的時間,相葉會拿去跟女朋友獨處,也漸漸的不太一起回家,相葉會用單車載女朋友先回家,然後再自己騎回家,二宮卻還是一個人坐電車。

直到畢業,兩個人最後一次見面之前,他們好像還是在一起的。說起來,什麼時候分的手呢?二宮喝了口酒,腦子裡不禁想道。

相葉和以前的女朋友坐在一起之後,大家的話題不出意外的到了這上面,二宮的耳朵裡面開始鑽進來「部長這笨蛋當時居然送錯情書。」「這兩個人當時每天中午在天台不知道做些什麼。」「反正現在男未婚女未嫁,不如舊情復燃一下。」這樣來來往往的熱鬧調笑。

二宮也覺得好笑,一邊轉著杯子一邊笑,松本笑著湊過來問他「相葉君的情書,那時候是不是被學弟送錯…到你這裡來了?」

二宮低頭吭哧吭哧的發出像小豬一樣的笑聲,說「是啊,笨到家了吧。」

他們又開始鬧鬧嚷嚷的回憶相葉是怎麼和經理在一起的,二宮也記得清清楚楚,好像是一次棒球大賽之後。

那場比賽,作為部長的相葉一級拼命,使了渾身的力氣去撲上壘,卻不小心把頭磕在地上,可能是因為用力過猛,相葉眼前一黑,短暫的失去了意識,甚至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就那樣呆呆傻傻的平躺在了地上。

隊員們嚇的夠嗆,包括經理,大家一窩蜂的圍上去,把相葉端進了保健室,後來大家都回賽場繼續比賽,只剩經理在那裡照顧他。

大概是那個時候開始互相喜歡的吧。

相葉部長睜開眼睛有意識了,第一眼看到了害怕到有點眼眶發紅的經理,接受她細緻妥貼的照顧。是個男孩子都會心動的吧。

後來到最後一場棒球比賽結束之後,部長相葉的努力沒白費,他們大獲全勝,出去吃慶功飯,相葉也理所當然的選擇了合適的時間送出他的情書───只不過當時托付給學弟,然後不知道為什麼醉醺醺的被塞進了二宮的包裡。

還好第二天二宮送回來了他的情書,糾正了他的愚蠢行為。

「你這笨蛋,情書都送錯地方?」二宮去敲相葉的腦袋。

相葉結結巴巴的臉紅,好像天大的秘密被抖露出來,他沒說話。

二宮猶豫了一下,問他「給經理的?」

相葉低著頭嗯了一聲。

於是後來的一切都理所當然了。

聽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回憶著,二宮也慢慢把缺了邊角的記憶慢慢補了個全。

「嘛…那次棒球賽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部長受傷那一次。」二宮偏過頭去跟松本說「我可是帶著他的份……」

雖然沒在保健室看著他,回到賽場,我可是帶著他的份,使出了兩倍的力氣奔跑了啊。

這傢伙卻偷偷給我談起戀愛了。

二宮萬般無奈的感歎了一下,把杯子裡的生啤酒一飲而盡,看著話題中心的相葉坐在那裡笑出一臉褶子的樣子,和青春期的他別無二致。


誰料過了一會,話題中心滑到二宮這裡。

從又一個遲到者進門開始,二宮遭遇了和剛剛相葉一樣的處境。

那是一個他同班的女孩子,一進門一邊道歉自己的遲到,一邊被安置在二宮旁邊,被大家起哄「結子,坐在二宮君旁邊嘛!」

是了,這個結子小姐是他的…說不上女友的前女友。

結子坦坦蕩蕩的坐下,眼睛笑的彎彎的喝了一口啤酒,和二宮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二宮也笑著說「嗯,好久不見了。」

等到大家開始用「男未婚女未嫁」的相同說辭出來揶揄的時候,結子舉起自己的左手,露出亮晶晶的戒指「不好意思,我已經嫁啦!」

大家「誒──」的驚叫,然後驚歎的驚歎,恭喜的恭喜,問了婚期,約定了聚會。

然後突然有人開玩笑似的感歎「這下子二宮君落單啦…!」

「喂────」二宮笑著拍了拍桌子,他喝有點多了,鼻尖都發起紅來。

「你們別鬧啦,二宮君才沒落單呢,」結子在旁邊突然開口,然後她笑的有點神秘兮兮,又故作傷心「現在要是說起來…二宮君當時才是從來都沒答應過我的告白啊!」

大家又開始感歎今天的信息量之大「欸——我以為你們在一起的!」「二宮不是還因為結子去找了外校的人的麻煩嘛!」「誒──居然沒在一起過嗎?」

二宮被狂轟濫炸的懶得回應,只是埋頭吃了一口肉,囫圇的咽下去,又抬起頭舉杯,咕嚕嚕的喝酒。


透過玻璃杯,他恰好看到相葉的一張臉。


帶著不可置信,有點驚詫,有點呆滯的表情,輕輕說了一句什麼。

如果他的聽力足夠好,他聽到的應該是一句「別開玩笑了……」


相葉坐在遠處只覺得大腦要炸掉。

先是告訴他二宮讀了文學部,現在在高中做老師,然後又告訴他,二宮並沒有和結子談戀愛。

那那場高中時期的鬧劇是怎麼回事?既然沒有在一起,既然不是為了他女朋友,那二宮到底為什麼去和外校的不良打架?一切的一切又沒有了出發點,讓相葉百思不得其解。

他心如亂麻,根本想不通,自己原來以為的事實都不是事實,讓相葉隱隱感覺到害怕。

他覺得十八歲的一切像一團要傾覆下來的巨大雲團,他看不清裡面到底是什麼。

可是究竟裡面是什麼呢?

他看見二宮聳著肩膀跟著大家笑的正開心,耳尖被酒精染得紅起來,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和他記憶末期的那個二宮判若兩人。

相葉變得有點迫切起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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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七八糟的(摔!


大概是這一對笨蛋竹馬高中的時候因為幾個疊加起來的誤會錯過了對方

然後長大之後慢慢把誤會解開


於是—————

「同學會,同學會,能成一對是一對」

是這樣宗旨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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